Owl Sonatas

拨几弦折戟沉沙的往事,捧一把岁月送你。

Der Steppenwo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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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什么事都不想做的傍晚读了《荒原狼》。

这样一本薄书我读得不甚明白,而放下的时候竟然有点眼眶潮湿。盯着电脑想写一点东西,却发现这极其困难。很难说清对这作品是喜欢还是讨厌。我对荒诞有一种无法拒绝的好感,而又不喜欢字里行间透着的一股腐朽味儿。书里可以引用的句子太多了。那些大片独白,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不轻不重地砸进心里。

我们处在一个说不清是好是坏的年代。这个时代其实和荒原狼的时代并没有什么区别。物质和金钱大肆其道,精神空虚颓废,道德沉沦,庸庸碌碌的小人坐拥世界,真正的人一无所得。黑塞的自我剖析或许牵涉到德国毫无进取之心的中产阶级以及市民阶层的政治观,但那些似乎和我没什么关系。


“满足,没有痛苦,过一种平淡无奇的日子,这可是件美好的事情;在这平淡无奇的日子里,痛苦和欢乐都不敢大声叫喊,大家都是低声细语,跟着脚尖走路。可惜我与众不同,正是这种满足我不太能够忍受,用不了很长时间我就憎恨它,厌恶它,我就变得非常绝望,我的感受不得不逃向别的地方,尽可能逃向喜悦的途径,不过必要时也逃向痛苦的途径。当我既无喜悦也无痛苦地度过了片刻的时光,在那所谓好日子的不冷不热、平淡无奇的气氛中呼吸时,我幼稚的心灵就感到非常痛苦和难受,以致我把部生锈的、奏出单调的表示感谢歌声的七弦琴对准困倦的满足之神的满意的脸扔过去,我不喜欢这不冷不热的室温,宁可让那天大的痛苦烧灼我的心。不一会儿,我心里就燃起一股要求强烈感情、要求刺激的欲望,对这种平庸刻板、四平八稳、没有生气的生活怒火满腔,心里发狂似地要去打碎什么东西,要去砸商店,随教堂,甚至把自己打个脸肿鼻青。我很想去胡闹一番,摘下受人膜拜的偶像上的假发,送几张去汉堡的火车票给几个不听话的小学生,这是他们渴望已久的事,去引诱一个小姑娘,或者去破坏正常的社会秩序。因为我最痛恨,最厌恶的首先正是这些:市民的满足,健康、舒适、精心培养的乐观态度,悉心培育的、平庸不堪的社会公众生的活动。”

出身于此,厌倦于此,却又不得摆脱于此。最痛苦的是什么,我对生活的要求很高,却又不甘于平庸的自己。这又是多少人的写照。

长于这样的矛盾水土,可以说每个人都是荒原狼。狼性和人性相互纠缠厮杀,狼性占上风的时候就会堕落邪恶,人性压过狼性的时候又会无比虚伪。你我是这样压抑的矛盾体,在某些个时刻总会感受到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痛苦,总会觉得生活迷茫,思想孤独,然后质疑我存在的意义,然后怀疑人生。

“不知道这一切的意义何在,却只能如此地走下去。”

 而悲哀的是, 这个世界很少会对你的鄙夷和痛苦予以回应——那有什么用?我们就是狭隘的狂热分子,我们就是要用武力解决一切,反正我们既不思考,也不祈祷。

这境地真是危险。他人的恶意毫不顾忌地打量着你的粗鄙和不甘,你的圣洁和高贵——这简直身堕地狱。尼采早就说了,人注视深渊的时间过长,深渊也会注视着他。

所幸迷茫的荒原狼后来遇到了赫尔米娜。她成了他空虚无意义的生活中的一簇希望之光,她温柔地完成了他们的救赎。

”我的生活十分艰辛,到处碰壁,非常不幸,使人颓丧,使人否定人生。我尝尽了所有人生命运之苦,然而我的生活又是丰富充实的,既骄傲又丰富,即使在穷困潦倒时过得也是国王似的生活。哪怕去见上帝前的这段时间会虚度年华,我一生的核心是高贵的,过得很有骨气,不在于几个芬尼的得失,而立意追求日月星辰。“

“即使你知道,你的斗争不会成功,那你的生活并不会因此就变得平庸和愚蠢。反过来,哈里,如果你在为某种美好的事物和某种理想斗争,而认为你一定要达到目的,这样倒是要平庸得多。难道理想都能达到吗?难道我们人活着就是为了消除死亡?不,我们活着,正是为了惧怕死亡,然后又重新爱它,正是由于它的缘故,有时这一点点生活在某一小时会显得如此美妙。”


“你是对的,荒原狼,你一千个对,一万个对,可是你还是注定要毁灭。对当前这个简单、舒适、很易满足的世界说来,你的要求太高了,你的欲望太多了,这个世界把你吐了出来,因为你与众不同。在当今世界上,谁要活着并且一辈子十分快活,他就不能做像你我这样的人。谁不要胡乱演奏而要听真正的音乐,不要低级娱乐而要真正的欢乐,不要钱而要灵魂,不要忙碌钻营而要真正的工作,不要逢场作戏而要真正的激情,那么,这个漂亮的世界可不是这种人的家乡……”

这里令我长吸一口气。赫尔米娜你说出这样的真相真是残酷。我有时也找不到世界的认同和归属感,有时候和同学的几句观点交换总会发展成一场辩论。我无端想起了加缪、福柯、海明威,以及许许多多忍受着罪恶的孤独灵魂。他们的生命短暂而绚烂,而最终都无可避免地拿起刮胡刀片割向自己的喉咙。这个时代真是盛产孤独。

 可是哈勒尔何其幸运。他找到了他的魔剧院。他等到了他的赫尔米娜和莫扎特。一场抛弃理性的疯狂而荒诞的体验,狼性和人性的冲突其实并没有什么要紧——你我的身躯里又何止区区两个灵魂。他看着无数个自我的碎片在镜子里打破,最后终于在绞刑架下的幽默中得到了自我治愈。

“我总有一天会更好地学会玩这人生游戏。我总有一天会学会笑。帕勃罗在等着我,莫扎特在等着我。”


可我还没有找到莫扎特。我还在路上,怀着乡愁继续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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